Momenta CEO曹旭东:自动驾驶进入“正反馈”爆发期,“物理AI”序章开启
2026年的北京车展,无疑是全球汽车产业“权力转移”的缩影。当“反向合资”成为行业热词,中国技术从曾经的“市场换技术”被动输入,转向对外主动赋能,智驾供应商的角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关键。

在这场变革的漩涡中心,Momenta CEO曹旭东在车展上开启了一场高密度的媒体对话。从2016年“十年,挽救百万生命;十年,解放百分百时间;十年,物流出行效率翻倍”的创业愿景,到如今坐拥全球80万台量产车数据流,与德系BBA、大众,日系丰田、本田、日产,美系通用、福特等全球最顶尖品牌深度绑定,Momenta已悄然站上舞台中央。
面对行业对数据壁垒的争论、对物理AI概念的追逐以及对行业趋势的预判,曹旭东在这场对话中,系统性地拆解了Momenta的“飞轮”如何从矿石中炼出钢铁,又为何坚信这场竞赛的门槛已非单点算法,而是体系与组织的对决。
全球反向合资浪潮下,做“技术合伙人”而非颠覆者
“今年车展期间,有哪些海外客户在交流?坦白讲,我们已经不需要在车展上‘偶遇’客户了。”面对提问,曹旭东的回应直白且自信。
他透露,Momenta早已是全球品牌的共同选择。从德系豪华三强到美系巨头,再到日系三大品牌,均已进入其量产合作名单。这种广泛的渗透,使得Momenta成为观察“反向合资”趋势的最佳窗口。

在曹旭东看来,中国技术出海,在为当地用户带来领先产品价值的同时,必然会对当地产业带来冲击。如何化解这种矛盾?“反向合资”正是当下最优的解决方案。这不仅是中国高科技输出的通道,更是一种“共赢”模式的建立,如同当年外资车企进入中国带来产业链繁荣一样,如今的Momenta们正试图通过技术赋能,给当地企业带来发展机会、就业和税收,而非做单纯的颠覆者。
但在与外资车企的蜜月期背后,挑战同样棘手。曹旭东将其核心矛盾概括为“中国速度”与“国际OEM标准”的冲突。
他以与奔驰的合作为例,清晰地描摹了这种时间尺度上的巨大差异。2017年,时任戴姆勒董事的康林松因看中Momenta的创新活力而决定投资,但直到2025年下半年,双方第一个量产项目才正式上市,这个过程“已经加速了”。最初,一位清华师兄告诉曹旭东,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十年。从概念验证到小批量开发,再到拿下全系业务,8年的时间窗口,是汽车行业高壁垒的残酷写照。
“国内主机厂敲门敲三年,国际车企敲门五到七年。”曹旭东对此深有感触。因此,当“中国速度”追求快速的软件迭代和功能上车,遇上国际标准对安全验证和开发流程的严苛要求时,矛盾便产生了。如何破局?他的答案是回归本源,“以客户和用户的价值为中心去共创,很多时候都能找到更好的创新性方法。”
数据飞轮的本质:90%的价值在于“贫矿”变“发动机”的体系
当智驾进入数据驱动时代,“数据就是壁垒”成为行业信条。但当市场出现“获取数据不难,难在用好数据”的声音时,曹旭东给出了一个极为生动的比喻。
“数据就是矿石,而且是含矿量很低的铁矿石。”他说。要把数据真正用起来,首先要解决的,是如何把“贫矿”变成“富矿”。
他举了一个典型的“长尾场景”案例:高速公路上,三只小狗排队横穿。这种场景在一台车的生命周期中万里挑一,在浩瀚的数据海洋中将其精准筛选出来,本身就是“大海捞针”,已构成极高的技术门槛。但这仅仅是第一步。其后,还需将筛选出的“富矿”冶炼成“钢铁”(可用的训练数据),再将“钢铁”锻造成“发动机”(算法模型),最终才能装到车上,产生用户价值。
“拥有海量的原始数据,仅仅是价值源头的10%,剩下的90%来自于这个体系的能力。”曹旭东的论断,直接回应了外界对Momenta数据优势的简单化解读。

他进一步揭示了Momenta的具体方法论,虽然没有透露过多细节,但大致描绘了一条清晰的路径:在预训练阶段,基于80万台量产车收集的海量真实驾驶数据,通过世界模型进行预训练,让模型掌握物理世界的常识。但这还远远不够,“具备物理常识不代表它是个好司机”,因为实际数据中混杂着大量不良驾驶行为。
因此,关键的第二阶段Post-Training至关重要,其目标是将模型的行为“激发并对齐”到人类好的驾驶行为上。这类似于数字AI大模型的训练逻辑,海量数据输入建立基础认知,再通过精细化调整进行价值对齐,最终塑造一个安全、高效的“老司机”。
物理AI的序章与门票:百亿美金门槛后,自动驾驶进入“正反馈”爆发期
当英伟达CEO黄仁勋带火“物理AI”概念,资本与创业公司纷纷涌入。曹旭东认为物理AI是大势所趋,根源在于数字AI已取得突飞猛进的发展,成功的经验和方法论正自然地向物理世界溢出。“当数字世界发展到一定阶段,自然而然地,就要进入物理世界做创新,这是物理AI的序章刚开始。”
但他同时抛出了一个冷峻的判断:物理AI需要“门票”。
这张门票,就是规模化的“数据闭环”和“商业闭环”所形成的自我造血能力。他观察到一个规律,任何一项AI应用,从漫长的“接近人类水平”的爬坡期,到“大幅超越人类水平”,往往在一两年内就会发生。背后的逻辑正是正反馈效应:足够好的体验带来爆发式商业化,继而带来数据的爆发式增长,再次驱动模型能力飞跃。
曹旭东认为,自动驾驶已经率先进入了这个正反馈的爆发期,而通用机器人还需要等待。对于一家创业公司而言,实现规模化L4级自动驾驶,他判断累计研发投入至少需要百亿美金;而通往通用机器人的路,可能需要数百亿到上千亿美金。
“长期来看,要靠投资和融资去最终做成通用的物理AI是不现实的。”他的言下之意是,企业必须拥有自己的现金流业务来支撑这场马拉松。对Momenta而言,这个“现金奶牛”就是正在大规模量产的乘用车智驾业务。这不仅支撑着研发,更与其L4业务(Robotaxi、Robovan,以及明年将推出的Robotruck)形成了平台效应。
他强调,Momenta并非只做Robotaxi,而是坚信“一个自动驾驶大模型能够实现所有的垂直应用”。这就像十年前平台电商对垂直电商的整合,一个统一的大模型底座,可以大幅降低每个垂直领域的研发成本,而各个场景的经验和数据又能回流,让大模型更加强大,形成一种“平台优势”。

面对关于智驾终局的提问,曹旭东的态度明确而坚定:这个市场具有比芯片更强的规模效应和先发优势。
他的逻辑在于,软件边际成本为零,其规模效应不仅体现在成本端,更体现在数据驱动的体验提升上。而汽车行业漫长的“敲门”周期,则构筑了强大的先发优势护城河。一旦头部企业与主机厂完成深度绑定,后来者想要替换,时间成本和机会成本都极其高昂。

因此,他维持自己的判断:在全球范围内,这个数字可能是3-4家。
“今天大家可能说的都是同样的单点算法方向,但最终效果可能有一代或两代的差距。”他犀利地指出,在人才和知识快速流动的中国,单点算法本身并不构成真正的壁垒。真正的壁垒,是“体系和组织的能力”。架构的取舍、数据迭代与验证体系的建设,乃至最底层“淮南为橘,淮北为枳”的组织文化,才是决定这场持久战胜负的根本。
结语:
2026年,恰逢Momenta成立十周年。当被问及一路走来的感悟时,曹旭东没有谈论商业与估值,而是回归到了一位创业者的初心。
“如果你不享受发现问题、解决问题的过程,不享受和志同道合的人共同去面对困难,创业是很难坚持十年的。”他感慨,从每年都觉得“今年最难”到回望时的云淡风轻,支撑自己和团队走下去的,是找到真正热爱的事业,并与志同道合者一同让人生“生机勃勃”。
这段感性的回答,恰好为Momenta高速的商业发展,写下了一个带有温度的注脚。在高强度竞争的智驾赛道,算法、数据与资本是显性的武器,而创始人的心性与组织的文化,或许才是决定其能否跨越“百亿美金”研发门槛,并最终活到终局的那道隐形的护城河。当物理AI的序幕拉开,Momenta的故事,才刚刚进入最精彩的章节。
ati725